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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度是塑膠廢棄物的最大來源國，埋頭在食品包裝袋裡覓食的牛隻和猴群，是大眾的普遍印象。但在印度，出現了一家可以用塑膠垃圾換取正餐的「垃圾咖啡廳」，帶去一公斤塑膠垃圾能換一份正餐、半公斤能換一份早餐，為印度社會的塑膠污染與飢餓問題，找到了雙贏的解方。

印度安比卡布爾市的垃圾咖啡館，主打用塑膠垃圾換溫飽。照片來源：擷取自Municipal Corporation Ambikapur《X》

在印度東部一座小城，街頭的拾荒婦人曼達爾（Rashmi Mondal）走進垃圾回收場，將手中的食品包裝、塑膠瓶罐換成代幣，再走進不遠處的咖啡館，用代幣「換回」一頓熱騰騰的午餐。

垃圾咖啡廳：一份正餐背後的社會創新

印度恰蒂斯加爾邦（Chhattisgarh）安比卡布爾市（Ambikapur）的「垃圾咖啡館」（Garbage Café），主打「用塑膠垃圾換溫飽」，收銀台後方一張白底紅字的牌子寫著：一公斤塑膠，換一份正餐。

這家餐廳由市政公司（AMC）主導營運，透過將塑膠垃圾轉換成代幣，核心概念是為印度社會的塑膠污染與飢餓問題，找到了雙贏的解方。這間垃圾咖啡廳平均每天可為20人提供食物。

垃圾咖啡館訂定清楚的「價目表」：

一公斤塑膠垃圾：可換取一份正餐。餐點包含了米飯、兩種蔬菜咖哩、扁豆（Dal）、烤餅（Roti）、沙拉，足以讓一個成年人飽餐一頓。
0.5公斤塑膠垃圾：可以換一份早餐或點心。包含咖哩餃（Samosas）、印度漢堡（Vada pav）或烤餅（Paratha）

印度這間垃圾咖啡館平均每天可為20人提供食物。圖片來源：Ritesh Saini/安比卡普爾市政公司

垃圾咖啡館的雙重效益：有效減量、弱勢獲溫飽

在垃圾咖啡廳出現之前，印度的拾荒者一直處在回收鏈的最底層，日子常常抓襟見肘。每天忍受髒亂、辛苦撿拾來的塑膠，卻僅能以每公斤10盧比（約新台幣4元）的價格賣給回收場。

依照印度物價，10盧比大約只能買到一杯香料奶茶，但現在，曼達爾向《BBC》表示：「我可以靠著收集塑膠來換取家人的食物。這件事情完全改變了我們的生活。」

這間垃圾咖啡館從2019年開業以來，當地塑膠廢棄物的填埋量已從每年的5.4噸腰斬到2024年的每年2公噸，甚至被評為印度最乾淨的城市之一。印度總理莫迪（Narendra Modi）近期也公開讚揚這項計畫是「清潔與服務的獨特結合」。

<塑膠垃圾會先被送到專門的集中點，進行分類、清洗、壓縮後，送至再生料工廠，製成「塑膠瀝青」，用來鋪設市內道路。由於「塑膠道路」比傳統瀝青路面更耐用，尤其還能抵抗印度高溫和雨季的考驗，因而在印度越來越受歡迎，據悉，印度全國已經鋪設超過10萬公里。

婦女在當地垃圾收集（SLRM）中心對垃圾進行分類。圖片來源：Ritesh Saini/安比卡普爾市政公司

「垃圾支付」制度在印度遍地開花

印度是塑膠廢棄物的最大來源國，約占全球的20%，每天產生高達近2.8萬噸塑膠垃圾，但保守估計，印度的回收率可能連10%都不到。街邊常見到成堆的垃圾山，以及埋頭在食品包裝袋裡覓食的牛隻和猴群。垃圾咖啡館的出現，將生活困頓的族群納進社會安全網當中，同時也解決了長久以來的塑膠垃圾污染問題。

與安比卡布爾市垃圾咖啡館同期的還有「垃圾換學」模式。印度東北部的阿薩姆邦（Assam），阿克沙爾學校（Akshar School）允許學生以每週25件塑膠垃圾來支付學費，不僅改善了當地人習慣焚燒塑膠取暖的環境問題，更重要的是，它解決了學童因家境貧困、只能輟學到採石場打工的童工問題。學校則把收集到的塑膠垃圾製成生態磚，用於簡單的建築工事當中。

「垃圾支付」的概念證明了解決社會與環境問題的可行途徑，多座城市開始仿效，推出塑膠垃圾換米、塑膠垃圾換衛生棉的措施。但專家仍提醒，這類模式多依賴地方政府的財政補貼，若地方財政壓力大或無長期配套，模式難以持續或擴張；其次，回收塑膠的市場與技術如果發生瓶頸，如分離、清潔、再製成本高、再生料價格低，塑膠可能仍流入掩埋場或非法傾倒。

垃圾咖啡館如果開在台灣可能會水土不服？

然而，垃圾咖啡館並非無往不利。《BBC》報導，德里於2020年啟動了垃圾咖啡館的倡議，目前已有20 多家門市。但據幾家垃圾咖啡館的負責人表示，由於公民缺乏資源回收意識、垃圾分類做法不力、回收基礎設施支持不足等原因，使得這項倡議無法長期維持熱度。

垃圾支付模式之所以能在安比卡布爾市成功，在於印度特定的城市集結塑膠垃圾氾濫、貧困人口、回收制度尚未普及、餐飲業經營成本相對較低的特性。相較之下，台灣塑膠垃圾回收早已制度化、弱勢族群規模較小、餐飲業營業成本較高——想像一間台北市中心的咖啡館，每天來客人數僅有20人次，恐怕非常難達到收支平衡。

或許在台灣可以反思的是：塑膠產品在生命週期結束以前，還可以轉換成什麼有交換價值的工具，貢獻在社會福利、公眾參與上？回到廢棄物管理端，無論「塑膠支付」這類提高回收率的模式多麼蓬勃發展，都僅僅是後端處理，而非系統性的轉型。我們還需要可回收設計、包材減量、減少複合材質等做法，搭配便利的回收管道、甚至是閉鎖循環（close loop）等措施，推動更大、更全面的改變。